张老四敲狗

美文 2018-11-07 20:17:17 143
 
 江南小镇有许多和家畜走得很近的人。那些羊倌、牛佬以放羊牧牛维生,自不必说。比较冷门的一点,则有劁猪匠、阉鸡匠,他们担任家禽家畜的计划生育作业;还有赶猪佬,为的是给猪公猪母供给性生活。再有就是狗屠子了,他们干的活是怎样将那些鲜活的动物人道地免除生命。有的人家养了狗,一半是为了看家护院,一半也是为了吃。要到杀狗的时分,自己不忍下手,一般就请狗屠子帮助。当然,也不是白帮,过后均有一副狗腿相赠。
 
  狗屠子中,张老四是把能手,凭的是一个铁圈和一根柴棍。神鬼不知地用绳圈套住狗的脖颈,未及它做出反响,就冲着狗脑袋一记闷棍便呜呼哀哉了。敲完狗,烧一堆稻草把狗毛烫尽,然后再厨子解狗,于是屠狗的过程宣布告罄和完结。
 
  张老四敲狗,也养狗。一条叫做大黑的公狗,是方圆十里仅有一条纯黑土狗。他出去敲狗的时分,大黑也经常跟着。大黑高大威猛,许多狗看了它都会低下身子,狺狺伏地屈服。
 
  张老四为了奖赏大黑,当众丢给它大块带肉的狗骨头,但大黑像人相同蹲坐一旁,嗅也不嗅。张老四下不来台,嘿嘿两声,我家大黑善良着咧。
 
  张老四总觉得他和大黑之间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。是主仆,更像兄弟。自己不舍得,他人出再高的价也不会卖。曾经有个外地老板想要温阳补肾,出价八千,要大黑的一对狗腰子。张老四将来人乱棍逐出宅院,边赶边叫嚷着道:你哪是要大黑的腰子,是要我的命呐!
 
  是那个枣叶飘零的季节,村里老王支书的女儿到张家登门拜访。她哭哭啼啼地求一副药引子。老王支书得上了怪病,一天到晚四肢严寒、血尿不尽。镇上老中医给他配了剂中药,但需以经年黑狗肾宝做药引。
 
  要换了他人,张老四是睬也不理的。但是老王支书却是村里的大恩人。三年自然灾害时,村上没有饿死一个人。原因就是当时的王支书悄悄带领大伙在山坞角落里开荒种田。别的当地闹饥荒,而小村上没有。大家伙对此均是感恩戴德、没齿难忘。
 
  既是老支书要,没的说!张老四眯着眼,望着东山头的红蛋蛋说,不过,狗主人欠好对自家狗下手的。我家大黑灵性,下午你多带点人来到我家宅院里套。
 
  吃过中饭,他乘着大黑在枣树下打盹,独自一人溜出院门。放任老支书女儿,叫来的几个人,带着刀枪棍棒在他家宅院里打开天罗地网捕捉大黑。
 
  正是夏末秋初,日头落山总是那么掉以轻心。张老四喷着酒气、踩着漠漠余晖踉跄而归。打开柴门,却见那一帮捕狗的人或坐或卧,在院场里噗嗤气喘、汗流浃背。
 
  张老四看着躲在枣树下舔伤的大黑,不由泪眼婆娑。他说,你们不可,仍是我来。并通知老王支书女儿安心回家等着,说掌灯时间狗宝必定送到。
 
  张老四拿出惯常用的绳套和闷锤去挨近大黑。大黑不知道是惊吓过度,仍是心灵感应,对他居然也躲得远远的。
 
  张老四暗自掉泪,在枣树下呆坐了一会。然后,他推出自己的破铃木,像平常相同,不紧不慢地骑出家门,大黑则动身跟在车后,噗嗒噗嗒相随。
 
  一车、一人、一狗,走过村落,走过阡陌,走过荒滩车子骑经一个废弃的塘坝,意外发生了。车轮俄然卡进坝上石槽,车把一歪,车子上的他倒栽进湍急的水流中,他忽沉忽浮地在水中飘扬。
 
  霎时间,大黑纵身跳入水中,划着水向他拱去。待得大黑接近,张老四很自然地将随身的绳圈套在大黑的脖子上。大黑乖顺地套上绳圈,愈加奋力地带着他游向岸边。
 
  他拽着绳子,由着大黑把他带出激流。他趟着齐腰身的水,俄然变得泪如泉涌,高高举起的闷锤重重砸落,溅起一片浩大的水花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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